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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邦彦哑口无言,虽然他觉得这些办法很不光彩,却不得不承认它们行之有效。

    永州城外,杨守春的马车朝着城门驶来。

    当初朱常瀛等人跟着王夫之、一龙前往广东,刘熙祚率军且战且退,完成掩护任务后退到了永州城死守。张献忠攻了一段时间后便放弃了,随后带领十几万大军入川。所以刘熙祚并未和历史上一样战死。

    军营中,刘熙祚正在沉思,一个守卫进来传话:“将军,营外有一个自称钦差的太监,还说与将军您有旧。”

    “与我有旧…”刘熙祚喃喃自语,“莫不是那杨守春。”

    刘熙祚走出营帐,很快便看到了营门外的杨守春,后者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正在对着守卫骂骂咧咧。

    “刘集,”刘熙祚叫来一位参将,“你去,就说我有事不在,把他安置在金陵来的钦差旁边,给他们一样的待遇。”

    “将军,您这是打算做什么?”这刘集是刘熙祚的堂弟,两人一起上过战场,同生共死过,而且刘熙祚的家人已经被张献忠残忍地杀害了,两人可以说比亲兄弟还亲,所以刘集才敢多此一问,“我们到底做哪边的臣子?”

    “表面上看金陵方面坐拥江南富庶之地,拥护者众多,兵强马壮,而广州处于南蛮之地,各方面都应该比不上江南、中原等地,不过没有亲眼所见,不能随便下结论,上次救走桂端王的广东人马可不一般。”刘熙祚转过身,缓缓朝里面走去,“现在这天下,算起来竟有五位皇帝,唉,不能轻易选择,不能…”

    刘集看着刘熙祚略显佝偻的身形,摆动时极不自然的左臂,知道这个大了自己十岁左右,已经年近花甲的堂哥究竟背负了多大的压力,要考虑的太多了。

    刘集走到营门前,对着杨守春笑道:“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杨大人,别来无恙啊?”

    杨守春骂得嘴巴都干了,守门的士兵就是不放他进去,现在见出来个官大的,还认识自己,于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是刘集?”

    “正是末将。”刘集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杨守春,“杨大人,实在是没有多少余财,还请不弃笑纳。”

    “看在你等保卫衡州,掩护圣上撤离有功的份上,咱家就不与你计较了,”杨守春这段时间可以说一点油水都没捞着,此番在有一定危险的条件下争取到了这个差事,正是为了狠狠捞上一笔,若是以前,这点钱财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但此刻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杨守春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刘参将,不知刘熙祚将军在何处啊,为何不出来相见?”

    “哦,将军有事出去了,杨大人先到里面休息休息如何?末将定然好好弥补怠慢之处。”

    “那好吧,刘将军一回来便通知咱家。”杨守春不咸不淡地应到,心底却十分得意:这小子还算懂事!

    杨守春进入一座营帐,刘集不久派人送来好不容易搜集来的佳肴,又凑了百十两银子。

    旁边的另一座营帐内,金陵来的钱孙爱急躁地走来走去,走得自己气喘吁吁,愤怒地一脚踢翻一旁的桌案,上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真是岂有此理,这个刘熙祚真是不识好歹,居然跟我摆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敢不见我!”

    钱孙爱是钱谦益与原配夫人陈氏的儿子,钱谦益本来与一些东林党的人暗中拥护潞王朱常淓,失败后转而给马士英歌功颂德,靠着巴结混得了一个礼部尚书的职位。钱谦益还算是有着自知之明,整天过得心惊胆战,钱孙爱却有些忘乎所以,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之前他见了刘熙祚一面,但后者立刻找借口离开了,根本没表态,也没再见过钱孙爱。

    钱孙爱走出营帐,对着站在两边的士卒问道:“你们将军回来了吗?”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个答道:“回大人,将军尚未归营。”

    钱孙爱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回答了,无奈地拂袖转身入内,营帘刚刚放下,他抬起的脚步又放了下去,只听见外面那两个士兵窃窃私语:“你说将军是要做广州的将,还是金陵的将?”

    “我看将军是要向广州的陛下称臣,刚刚广州的钦差来的时候,将军可是盛情款待了对方。”

    “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钱孙爱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大声质问道。

    “钱大人,我们,我们什么也没说啊。”

    “当我是聋子吗!”钱孙爱一把抽出右边士兵腰间的剑,架在后者脖子上,“快说,再不说本使一剑劈了你,量刘熙祚也不敢拿本使怎么样,你死了也是白死。”

    “我说,我说,”右边士兵哆哆嗦嗦地开口,“我们将军与广州来的钦差相谈甚欢,很有可能会接受永历陛下的赐封。钱大人,刀剑无眼,您可以把剑拿开了吗?”

    “刘熙祚呢?”

    “小人实在不知啊!”

    “那广州来的那个乱臣贼子在哪?”

    “在,在”右边士兵有些犹豫,不敢透露,但钱孙爱把剑向下一压,剑刃划出一道血痕,他吓得立刻指着最近的营帐喊到:“在那里面!”

    “算你识相!”

    钱孙爱一脚把那士兵踹倒在地,提着剑就直接闯入了杨守春的营帐,怒喝一声:“贼子何在?”

    “什么人?”吃饱喝足准备休息的杨守春被吓了一大跳,捏着公鸭嗓大喊:“来人呐,快来人!”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进来。

    “原来是个死太监。”钱孙爱讥讽道。

    “你你是什么人,敢在此公然行凶!”杨守春看着钱孙爱手中明晃晃的利剑,自动忽略了后者对自己的蔑称。

    “我乃钦差大臣,礼部尚书钱谦益之子钱孙爱,怎么,桂端王没人可用吗,竟派了你这么个阉人来?”

    杨守春得知钱孙爱的身份松了口气,虽然双方不对付,但还不至于要命,于是壮了壮胆子:“好你个钱孙爱,不仅辱骂于我,还敢对圣上不敬,其罪当诛!”

    “桂端王是皇亲,本使自然不敢对其不敬,至于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父母生了你,辛辛苦苦把你拉扯,你却做了太监,此乃不孝;为伪帝卖命,此乃不忠。你这不忠不孝的死人妖,烂屁股的阴阳人,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这大明的天子只有一个,那便是弘光陛下,奉劝尔等早些弃暗投明,方能得到赦免。”钱孙爱步步紧逼,手中的剑不时挥舞几下。

    杨守春怎么说的过钱孙爱,一张脸憋得通红,被逼得不停后退,眼角余光扫到旁边挂着的一把剑,跑过去拔剑对着钱孙爱:“姓钱的,别过来,要不然咱家便舍了身家性命与你鱼死网破!”

    “哈哈,你要是有种就往这呃”钱孙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低头一看,杨守春手中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你,怎么敢”。

    “咣当”一声,杨守春慌忙地丢下剑,鲜血直接飙射到了他的脸上,他竟被吓晕了过去,两人一起倒在了血泊之中。

    “里面好像没动静了?”营帐外,一个士兵问道,“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要不要进去看看?”另一个提议。

    这时,刘集过来查看:“里面怎么样了?”

    “参将,里面,这个”

    刘集见他们嘟嘟囔囔,神色不对,立马急了:“滚开!”

    刘集掀开帐帘,一股血气扑面而来,他定睛一看,地上全是血,杨守春与钱孙爱都倒在地上,两把剑就在他们旁边,“大事不妙。”

    一天后,昏迷了许久的杨守春躺在床上,口中念叨着:“水,水”

    一旁的刘集闻言立刻亲自喂水给杨守春,后者慢慢苏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刘集与刘熙祚二人。

    “刘将军,咱家可算是见着你了,”杨守春开始还在抱怨,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把钱孙爱给,不顾身体传来的虚弱感,一骨碌坐了起来:“那钱孙爱,死了吗?”

    刘熙祚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沉默下来,良久,杨守春看到身边放着自己的物品,其中一件装饰以祥云与龙纹,他一个激灵下床拿起来,瞬间摆出庄严的姿态:“刘熙祚,还不听旨!”

    刘熙祚心中苦笑着下跪听旨,刘集也跪在后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熙祚抗贼有功,特封永安侯以示嘉奖,望再接再厉,为本朝尽忠竭力,钦此。”

    “末将刘熙祚接旨。”刘熙祚双手接过圣旨,杨守春上前扶起他,说道:“有件事忘记先和侯爷说了,本朝已经废止此种跪拜之礼,日后便是见了万岁爷也无须跪拜。”

    刘熙祚与刘集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笑道:“这倒是奇怪了。”

    “这算什么,”杨守春不由得生出一种优越感,“侯爷到了广东便会明白陛下如何英明神武,改天换地,这天下必将属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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