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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宋三拦路的地方,韩临向赵源问道:“赵掌柜,你一共给了他们多少银子,看起来着实不少啊?”

    “上一次宋三那厮索要了八十两银子,我这次原本想直接给他九十两,没想到他贪得无厌,没办法,为了省事,少点麻烦,我又给了他二十两,加起来是一百一十两,”赵源有些无奈,“我这一趟下来,一切顺利的话一个半月可以完成,扣除各项成本,利润大约有一千两,沿途好几个像宋三一样收过路费的地方,还有其他一些需要打点的,前前后后得花个好几百两。若是像我们广东的情况一样,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趟的利润至少可以增加个四五层。”

    商队继续行进,几天后,眼前出现一座崇高挺拔、劲健秀美的高山,沿途而来,虽多为山地,但大多较为低矮,韩临眼前一亮,于是忍不住问道:“杜大哥,前方是何处,那是什么山?”

    杜添富回道:“前面是恭城,那山是恭城第一山兼山,因横视兼山壮如银锭,也有人称兼山为银锭山,锭与宫殿的殿二字音近,再因山顶常有白云复其上,有山石白如雪,远望如宫阙,宛若银殿,所以后来也有叫成银殿山的。银殿山峰常聚白云,如戴白帽,附近居民常以银殿山‘戴帽’与否以测晴雨。”

    “天色将晚,大家加快点速度,到恭城借宿一宿,明天再上路。”赵源油光满面,兴奋地指挥着队伍前行。

    韩临见赵源似乎突然变得极为高兴,悄悄问到杜添富:“杜大哥,我看赵掌柜有点奇怪啊。”

    杜添富看了赵源一眼,哈哈一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反正到时候你也会明白,我就先告诉你,赵掌柜的夫人早年间去世了,这些年赵掌柜一直没有续弦,没想到走商走多了,一来二去,和恭城中一个瑶族的孀妇好了。这瑶族里虽然不刁难寡妇再嫁,却通常不与外族通婚,加上天下大乱,两人的事就一直没定下来,所以每次赵掌柜都亲自来走一趟。”

    很快进入了恭城的范围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嘹亮动人的歌谣传来,不久,眼前出现了一群身着民族服饰的青年男女,在田间,男女集体分组对歌。

    杜添富主动担当“导游”,向韩临解说道:“过两天便是达努节,传说是瑶族始母密洛陀的诞生日。不同于我们汉人,虽然婚姻的决定权仍然在父母,但瑶族的年轻人都是通过对歌自由恋爱的。”

    太阳逐渐西沉,仍然没有相互看中、定情的男女各自回家了,赵源带着众人直奔自己相好的家中。没想到到了地方,只见大门紧闭,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又尖酸的声音:“赵源,我们不欢迎你,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赵源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之前已经来了那么多次,而且几个月前来的时候出声的老人还对自己盛情款待,怎么会变成这样。

    “黄老爷子,红棠呢?你让她出来说话。”

    “少废话,她不会再见你了,快滚!”这黄老爷子是一点也不客气。

    “掌柜,直接把门撞开就行了,我看那老匹夫能怎么样。”杜添富上前撩起袖子,跃跃欲试。

    “不可,”韩临说道,“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最近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先弄清楚再说,不能把自己栽进去。赵掌柜,还有什么去处吗?”

    “有。”赵源明显失魂落魄,他在商场上很精明,遇到感情上的事却是有点糊涂。

    那姓黄的老人是赵源相好的公公,本来因为赵源有钱,脾气又好,前者也不反对发挥自己儿媳的余热弄点好处,此时却突然变卦,赵源现在要带众人去的便是自己相好的娘家沈家。

    沈家就在相邻的一个寨子,距离很近。

    到了沈家,一个蓄发盘髻,穿无领对襟长袖衣,下着大裤脚长裤的中年男子打开门,见到赵源,神色复杂地说道:“是你们啊,快进来吧。”

    此人正是沈红棠的大哥沈红庄,为人忠厚老实,但一点也不笨,他看到赵源的脸色立刻便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没等赵源开口,立刻招呼众人:“还没吃吧,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沈老爷子和沈红庄的夫人,儿子也出来张罗,赵源等人也没那么多讲究,有吃的就行。

    席间,气氛有些压抑,赵源一点胃口也没有,沈老爷子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们平乐有个叫盘镬的大官,好像是什么朝廷的宣慰使,手底下有好多人,这方圆几百里都是他说了算。红棠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平乐城,不知怎的冲撞了他,他便抓住不放,要红棠把自己赔给他!”

    “宣慰使盘镬,是他”赵源痛苦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他如何不知道盘镬此人,盘家的势力极大,已经世袭了好几代宣慰使,这一代便是盘镬,可以说盘镬就是平乐的土皇帝,朝廷对此地掌控不足,在这几乎没什么威信。

    韩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也听说过盘镬,据说他手下有狼兵超过五千,战斗力极强,天下大乱后,俨然成了割据一方的军阀,谁的账都不买,是个人物。”

    赵源诧异地看了韩临一眼,连他这样常年来往平乐的人可都不清楚盘镬有多少人马啊。

    “这位是?”沈红庄这时也看出韩临与一龙和赵源等人不同,不禁问道。

    “这位是林寒,是和我们一道从连州来的,要去桂林。”赵源简单介绍了一下 ,没有提广州。

    “听说那盘镬作恶多端,平乐府的知府不管吗?”韩临虽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还是问道。

    “林公子有所不知啊,知府名为盘阳,也是盘家的人,还是盘镬的堂兄,但盘家几乎是盘镬一个人说了算,兵也在盘镬手中。据说两人不合,知府盘阳已经被架空了,所以他当上知府以来都没听说做过什么事。”沈红庄对官场上的情况有所了解,为众人一一道来。

    “盘镬的人什么时候来?”赵源突然问道。

    沈红庄一愣,随后脸色大变,连忙说道:“赵老弟你可别乱来啊,惹怒了盘镬我们恐怕小命都没了。”

    “沈大哥,”赵源苦笑一声,“我只是想带红棠跑到广州去,量那盘镬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那可不一定,万一盘镬与广州的官府勾结,要是被抓住肯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沈红庄摇了摇头,“而且红棠那个掉进钱眼里的公公绝对不会放红棠离开的,不仅是他,寨子里的其他人也会阻止你们。”

    “这是为何?我赵源又没得罪过他们。”

    “很简单,赵掌柜若是带着人跑了,盘镬不会放过任何人,他们自然也不敢放过你。”韩临之前在广东就就遇到过这样的事,一个同知的爱马走丢后伤了人,那户人家便宰了那匹马吃了,后来得知马的主人是个大官,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极力隐藏,没想到被同村的一个攀附权贵的势利小人告了密,结果一户人家七口人,连同告密者还有邻家几户遭到牵连,被泄愤的同知亲手乱棍打死,就像打死十几只老鼠一样,人命如草芥。

    赵源沉默不语,他知道不说那些小人,便是心地善良的人也不敢为了自己和盘镬作对。

    “沈大伯,你还是说说盘镬何时派人来接人吧,也许事情会有转机。”韩临沉声道。

    沈红庄看了韩临一眼,生出一种错觉来,也许到时候真的会如这个年轻人说的一样,出现转机,“盘镬昨天派人送了许多银钱、粮食和酒肉到黄家,半个月后应该才会来接人。”

    “半个月?”韩临有些诧异,这盘镬不是十恶不赦、色中饿鬼吗,之前在平乐城不直接把沈红棠掳走,现在不仅送来聘礼,还要等上半个月。

    “说来也奇怪,”沈红庄自己也不明白,“这盘镬虽然干了不少强娶的事,娶亲时却都遵守我们的规矩,不乱来,着实让人迷惑。”

    “不管盘镬为什么这么做,这对我们来说却是个好消息,我打算去趟平乐城,看看有什么好的办法。”

    “林公子万万不可啊,要是为了我的事,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那”赵源出口相劝,一是不想韩临冒险,二则怕真出了事,韩临身后的人恐怕不会放过自己,自己的根都在广州府啊。

    韩临看出了赵源的顾虑,说道:“赵掌柜不必多虑,便是没有你这档子事,平乐城我也是非去不可的。”

    “多谢林公子仗义相助,我敬您一杯。”沈红庄其实觉得自己的妹妹嫁给盘镬,原本也没什么,但是却听说盘镬强娶的女人都没什么好下场,死都算好的了,血浓于水,几十年的亲情让他强烈希求沈红棠脱离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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