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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恰逢时节的初雪将群山染成一片雪白。如果是文人侠士走到这里免不了吟诗几首,舞剑数回。

    站在崖边的萧幕岚却只想女人。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似乎是想得到认同,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小道士。

    与萧幕岚的随意的装扮不同,小道士头发一丝不苟的束了起来,发髻很平整的插在发中,眉眼中带着严谨与认真,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青灰色的道袍一尘不染,皑皑白雪,在快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也慢悠悠的飘向他处。

    萧幕岚一时间有些恍惚。

    “三师兄?男男授受不亲。”

    萧幕岚哑然一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说诗如何?”

    “那李姑娘对你毫无感觉,且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怕早已是将你忘得干干净净,哪里来的两处相思,是你自己在一厢情愿罢了。”

    “二师兄真的不应该让你下山。”

    “此话何解。”

    “容易挨打。”

    “为何挨打?”

    凛冽的寒风吹起二人的长袍,萧幕岚洒脱一笑。

    衣随风动,脚步虚踏于空中,转眼间已在百丈开外。

    “走了,师弟,我们还要去寻找大师兄呢”

    “师兄你话还没说完呢。”言语间身影也紧随萧幕岚的身影,消失在此间峰顶,只留下峰顶的脚印,不久将被风雪掩盖

    大虞王朝幅员辽阔,纵横十万里。黎阳城只是一座边陲小城,却因为地处方圆数千里唯一可以安全进入邻国七星朝的天涯道之上,所以倒也算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黎阳城西城万花楼。

    窑子里的炉子,烧的总是比自己家里更旺一些。大厅早已是人声鼎沸,大厅里才子怀里抱着婀娜多姿的佳人,一边感受着手中的柔软,一边吹嘘着自己在各地的一些奇人趣事。

    “呦楚公子,今日不进来暖和暖和。香香姑娘可是等你等得好苦呦。”

    出门接待贵客的老鸨看见坐在街对面的楚喧禾,打趣喊道。

    “刘妈妈,这几日月银已经花光,囊中羞涩,可否先赊着?”

    “听说过欠吃欠喝的,哪有欠嫖的道理。你那死鬼老爹,以前欠的银子,可还没还呢,你们家大业大的怎么老是扣这点小钱儿。”

    “休要胡言,家父为人刚正,绝无可能来此。”

    老鸨不屑一顾的说道:“要不是捧了你娘的臭脚,管的严,你看他来是不来,他当年可是我们这万花楼第一长枪呵呵。”

    想起父亲那张严肃的面容,楚喧禾一时忍不住想笑。

    老鸨不在理会他,楚喧禾有银子的时候几乎一直是在院内,到了月末两袖空空之时,也不忘来门前坐着。

    姑娘们奋力的门口搔首弄姿,声音七分妖娆中夹杂着三分疲惫。门前不断的有客人进入,只听得老鸨不停的招呼着不同的姑娘接客。

    随意坐在地上的楚喧禾傻笑的看着街对面的场景,拿起手中的已经被翻得有些破旧的《修行初解》继续读了起来。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虽然早已烂熟于心,却仍读得有滋有味。

    脚下趴着一条黄色的幼犬此刻正抬头注视着他 ,身后站着一个老迈的仆从,有些驼背,站在身后笑看着对面青楼回忆青春,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一个弄潮儿。

    “大黄你这是什么眼神?莫不是真以为我不敢给你准备上葱姜蒜?今天可是冬至,正是食汝肉,饮汝血的日子。”

    这条狗具体是什么时候跟着他的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转眼三年过去了,一直是这个样子,也不见长。近来这死狗似乎是学了些野路子,常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有些懊恼。

    老仆呵呵一笑,脸上的褶皱像刚被耕过的田,虽说有些猥琐,倒也颇有一些沧桑藏在其中。

    “少爷英明啊,这个日子不吃狗肉吃什么。”老仆低头看向不是很大的大黄,眼神闪烁。已经想到了上百种吃法,接着说道:“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老东西瞎想什么呢,一把年纪了鬼知道还能活几个年头,它才多大点儿,也不怕折你的寿。”楚喧禾打断了老仆的烹饪介绍,看了一眼大黄心道:“这玩意儿也不够炖一锅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青楼。

    “走了,回府。”

    “好嘞。”老仆乐呵的牵着狗赶紧跟上,嘴里却还在嘀咕:“得,一开口就知道是个老活佛了,而且还不识货。”

    黎阳城龙蛇混杂,几乎所有的肥差都把控在楚家手中,往来商队,没得些许孝敬,黎阳城的门都是进不了的,但终究只是对临国的商队而已。偶尔还出来施粥放饭。不管好与坏,对城中普通百姓和流落到此的难民来说,终究是好的。所以一路上给这位楚家大少爷打招呼的不少,惹来一众少女的注视与议论。

    “楚家少爷,又出来溜达了。”

    “嘿嘿,肯定刚从青楼门口过来。”

    “小点声,忍着点笑。”

    “放心吧,我们都是专业的,肯定不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

    众人聊的欢乐,笑的开心,但脸上始终带着尊敬与仰慕,中间还夹杂着“善意”的微笑。

    楚喧禾对于别人招呼也好,微笑点头也罢。一一回应,乐此不彼。

    他似乎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或者说他喜欢这种装比的感觉,当然,他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

    老仆跟在身后,也在傻笑。

    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走到一条僻静长巷子,就到了楚府的后门。

    楚喧禾迈着阔绰的步伐,潇洒一推,踏入门中便看见了一个讨厌的女人,慵懒的坐在太师椅上,正对着后门。看见他回来了,脸上瞬间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喧禾你可算回来了,今天可是冬测的日子呀,不会忘了吧。赶紧跟我去前厅,其他几脉的年轻族人可早都来了。”

    说话人是黎阳城楚家这一脉的大小姐,楚喧禾同父异母的姐姐楚喧九,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由得楚喧禾分说,拉起他的胳膊便往前厅走去。楚喧禾想要挣脱,但那一只纤纤玉手,似有千斤之力,他竟挣脱不得,只得认命跟着。

    楚家前厅,各脉长辈早已齐聚一堂,例行的商业互吹。

    年轻一辈的少年少女默默的站在各自长辈身后,有三三两两挤眉弄眼的,也有神色中带着淡淡的倨傲不屑与他们眼神交流的。

    当代楚家家主楚雄淡淡的看着下面的族人,偶尔点头示意,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爹,喧禾又去了那种地方。”楚喧九拉着楚楚喧禾刚到前厅就扯着嗓子喊道,紧接着似乎是发现大厅中诸多长辈在场,说错了话,又赶紧闭嘴。

    楚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但恰到好处的掩饰在了微笑之中,开口说道:“回来了就行。”

    场间其他长辈心知肚明,这家主唯一的儿子肯定是又去青楼了。

    众所周知,楚家的天才,三年前失踪,再回来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坊间传闻是不能修行了。

    几个老家伙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家主唯一的儿子,丢了一魂,修行路已无望,脑子应该也出了点问题。

    这家主之位将来的归属,必然要到他们手里,这几年,明里暗里的,没少搞小动作。

    只是老家伙们谁也不愿意做这个起头的,楚雄虽然尚且年轻,但不久后就要进入楚家长老堂,不能再过问来过问这些俗世生意,这一摊子生意迟早是场间其他后辈的。

    楚喧九本以为场间会有人追问去了什么地方,好接着说下去,却不料没有一个接话。正打算硬着头皮说下去,楚雄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心中有不甘,但是不敢违逆父亲,只得灰溜溜的退下,站在楚雄的身后。

    楚雄目光转向呆呆的站在面前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这个儿子是多么的惊才绝艳,七岁问星,仅仅用五年时间便开了九条星脉,踏入淬体九重境,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只身进入贺兰山脉探险,结果却迷失在山中。

    楚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也未曾找到他,结果无意间在城中发现了已经混迹在乞丐中,神志不清的楚喧禾,一同带回了他还有一直照顾他的老乞丐与那条看起来有些丑的小黄狗,楚雄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才发现原来他已经魂魄不全,修为尽失。

    楚雄正值中年,修为高深。力压一众宵小之辈,虽然依然有流言蜚语,却无人再敢明目张胆的针对楚喧禾,继续坐稳了着家主之位。

    并非他贪恋着家主之位,只是这样才能有更好资源来医治自己的楚喧禾,寻找那一线机会。

    楚雄带着鼓励的目光望着这个曾让曾经惊艳到让同龄人甚至生不起嫉妒的少年,缓缓开口。

    “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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