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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的任务是”

    “调查梁大人的宝贝闺女去哪了。”梅观汐吐吐舌头。

    梅观汐又看了眼旁边的灰袍子,这是他本案的助手。灰袍子罩在厚厚兜帽之下,仍然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就坐在窗边的皮椅上。

    案情室在大理寺的二十三楼,这间屋子正对着王牧区的阴面。黑乎乎的维修壕沟在赶工,自动装载坞中,大型机械臂组装着钢架,迸射出道道火光。

    如果把房间换个方向,对着王牧区的阳面。就能看见一片霓虹迷津,和无边无际的紫红摩天楼。

    “我说,大理寺的任务不是调查千牛卫长布兰奇慕尼尔的下落吗?他带着拜占庭的小王子跑了,这么些重要的事摆在眼前,为什么我还要去看某个大人的宝贝闺女?”

    唉,调查。

    在北域,梅观汐调查魔种的习性倒是驾轻就熟。

    人的习性,这还真是他知识盲区。

    “千牛卫由我,黑枪和桃骨调查。”白铃笑着拍拍梅观汐肩膀,花香从她银雪般的马尾逸来,“花扇和灵去追踪魔种的来历了。想立大功?以后有的是机会。灰袍子会好好带着你入门的。”

    “他?”梅观汐狐疑地看着灰袍子,他似乎恰才睡醒,打了个漫长的哈欠。梅观汐想起被他扫帚电晕,就不想看灰袍子第二眼。

    白铃将一颗电子胶囊放到木桌左侧,“卷宗在这,你们自己看吧。”

    说完,她起身走到门口,背朝两人挥了挥手,“记住,两位大侦探,三天之内,水落石出哦~特别是你,老鼠弟弟。”

    梅观汐可讨厌这称呼了,比‘小汐’还肉麻。灰袍子傻呵呵笑着道别完,又趴到桌上睡去。

    得,开局就摸鱼,意思就是我来看卷宗呗。梅观汐无语。

    他将卷宗插进全息腕表的凹槽,粗略消化了好些信息。

    从数据中,白铃队发现,近一段时间,长安的失踪人口报案量飞速上升。

    奇怪的是,这些消息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宗媒体报道、街尾小报中,有的只是斑驳砖墙上层层叠叠糊在一起的寻人启事大多数都是家属自发贴上去的。

    梅观汐注意到另一份卷宗,上面记录着:据可信渠道‘大禹’查证,三月来,黑市的器官贩卖数量增长了近四倍。

    这份报告来自大理寺的内线,他同时写道:大部分(已删除)来自于尸体,其中,(已删除)最为畅销。这些尸体大多伤痕累累,被割出多道长且深的伤口。

    “人口贩子?”梅观汐忍不住惊呼,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真相了。他不耐烦地从皮椅上拉起灰袍子,“走,我们去梁大人家。”

    灰袍子被梅观汐拽出门,腰间挂的白色铃铛叮铃作响。这个西域少年的身体意外的轻,梅观汐没费什么力气。

    “你错了。”他们坐上顶楼的风轿时,灰袍子冷冷抛来一句。

    “你说什么?啊?”风轿的粒子发动机发出轰鸣,聚能噪音震耳欲聋,灰袍子说话又小得要命,梅观汐只能听到模糊的发音。

    “算价格。”他说完,又把头斜靠在玻璃上,拉下兜帽睡去。

    “什”突然,梅观汐恍然大悟。

    是啊,不可能是脏器贩子,什么是富家女最值钱的时候?还不就是她毫发无损的时候。

    要是缺胳膊少腿,不能被家族拿去联姻,对长安的世家大族而言,就会价值锐减。

    梅观汐瞥向安睡的灰袍子,他瘦弱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很小。他喜欢把自己埋进斗篷的阴影中,看上去就像是堆衣服。

    他们的风轿驶向梁大人的华府,空中车辆不多。全息的空中轨道上,每个拐角,都候着些个形态不一的警用浮空筏。

    至于大厦间的街道,警尉们的数量更是比行人还多。

    是因为太阴星君诞的缘故?梅观汐思?,这场灾难让长安的大多设施几乎停摆,四处都是巡逻卫兵。

    卫道军进驻长安,成为维护治安的一份子。那些曾用以作战的、清洁的、医护的警尉们,被尽数从仓库里拖出来,像猎犬一般嗅着那些逃逸雇佣兵的气味。

    晶心区到了。

    建筑低矮,都用原子级玻璃搭建,在空中微微发亮。梅观汐仿佛听到风敲打它们时清脆如风铃般的响声。

    这是长安最北部的几个浮空平台之一。两三个更高的机械大陆浮在晶心区之上,但它却并没有建成奢华的封闭穹顶。

    阳光斑驳,从高处平台间流泻。天际线上,穹宇对面升起的摩天大楼成了背光的阴影。正如同令人生畏的巨物,俯瞰这个平庸的玻璃世界。

    风轿缓缓落在公共停泊区。

    “诶,梁大人住哪呢?”梅观汐奇怪地环视一圈,这里除了排排整齐而老旧的玻璃公寓外,一点庄园的痕迹也没有。

    灰袍子打了个哈欠,抬手指指其中一栋楼。

    “那栋楼是梁大人的?”

    灰袍子摇摇头。

    “梁大人只有那一层楼?”

    灰袍子揉揉眼睛,又摇摇头。梅观汐会意,将司机留在车内,和灰袍子进了玻璃楼。

    老旧电梯晃了一阵,开门声如同呕吐,将他们吐在一间不大的公寓门前。

    一个穿绿袍官服的胖男人先从门缝露了个贫瘠的光头,他立马认出两人腰间悬挂的白铃铛。

    “哎呀,快请进。寒舍临贵人,做主人的有失远迎呐。”他热情招呼着,本来圆胖的大脸盘如今焦黄粗糙。

    客厅内灯光昏黄,家具老旧。

    梅观汐拘谨坐在软沙发上。灰袍子这时终于没打瞌睡了,他坐着一动不动,眼神涣散,像在发呆。

    得嘞,看来这梁大人生活也不如意。

    绿袍官服,六品以下者也。但大理寺

    不一会,梁大人端来一盘热腾腾的油酥点心,奶香四溢。

    “这是您做的?”梅观汐包着一口碎渣,惊讶道,“太好吃了吧。”

    “嘿嘿,老婆很早就走了。女儿这么大,都是当爹的一手把她养大。”梁大人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顶几缕弥足珍贵的头发,“俸禄不够请佣人,机械管家又常坏,做饭洗衣服,就常常得我一个人干。”

    说到‘走’字时,他偷偷瞥了眼偏桌上,放在古琴上的相片。

    那是一张三人照片,胖男人那时头发还足够用僕头绾起来。女孩儿在中间露齿欢笑,旁边的女人被扣掉了大半。

    梅观汐猜到是哪个‘走’法了。

    灰袍子没有动点心,他抬起被黑眼圈寄生的眼睛,开口道:“该问了。”

    男人立马赔笑:“是啊,是啊,大人们还需要问什么,只管问。我就想快点找到女儿,实在担心”

    “啊对,梁大人,我们的对话会被记录在案宗胶囊的录音里。”梅观汐还不习惯白铃队的侦探角色。

    不过没关系,梅观汐打开腕表的文件,白铃给了他一份标准的问询模板。只要照着上面问,大致信息一定能问得八九不离十。

    “第一个问题,呃”梅观汐傻眼了,“失踪人嗯最喜欢的白铃队成员是谁?”

    他感觉自己脖子都红透了,这是什么离谱问题?

    胖男人坐在案几对面的小月牙凳上,明显一愣,然后尴尬笑道:“嘿嘿不好意思,这我真没了解过”

    “你不了解你女儿。”灰袍子开口了。他双手一直撑住下巴,梅观汐好奇,如果他放开手,脑袋会不会直接滚在地上。

    “这何以见得?白铃队虽然天下皆知,但小女并不追星。”胖男人语气中带些不快。

    斗篷下,灰袍子伸出纤细手臂,“光客厅,白铃队徽章、挂件、贴纸,出现9次。”

    “四张花扇,一张灰袍子,一张赤盾,一张黑枪,两张白铃。”他的手一处一处指点着,从油腻的厨房,一直指到古琴琴腿的贴纸。

    “你女儿是异性恋,花扇的贴纸重点在脸。白铃的形象重点在动作。”梅观汐听灰袍子这么一说,顺势望去。果然,白铃两张周边都体态昂扬。“她放在古琴、排箫旁,为了鼓励自己学习音乐。”

    “但她不喜欢乐器。”灰袍子继续说,此时胖男人已经满头大汗,将圆脑袋缩回了脖颈的肥肉里。“排箫的绳栓箍子有些磨损,蜂蜡已经沾灰。只有固定几个键干净”

    “这就意味着你女儿每次只会练习固定的曲子。一个真正的音乐爱好者是不会这样的”梅观汐接话,灰袍子的观察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梁大人坐着憋红了脸,灰袍子没有一句在指责这个男人,但他仍为自己不了解女儿而羞愧难当。

    “带我们去看看你女儿的卧室。”灰袍子不等他反应,利索起身。

    梅观汐慢了两拍,跟上前去。

    眼前的灰袍子,和那个堕落在散药堆中的废物竟是同一人。

    这时,他才稍稍明了,白铃队的真正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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