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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东道,云岚州,长乐县。

    泥泞的空运码头迎来一艘军用神行舰,黄边红底的大唐国旗上,黑白双龙面对面,迎着秋风猎猎作响。

    顾灵溪在远处时就看出它灰蒙蒙的轮廓,神行舰靠的越近,它破败和萧条就愈发暴露。

    神行舰穿过一片浑浊的黄褐色云朵,它浓稠地像肺痨患者的浓痰。然后,粒子引擎的嗡鸣渐减,它停留在泥地上这玩意算是停机坪。

    神行舰停稳,顾灵溪果断走出舱门,身后跟着个仓促的英俊男人。

    独孤怜态度诚恳,在顾灵溪身后喊着,“别生气啦,隆王是真的很重视你的能力。”

    顾灵溪细细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硫磺、灰尘和汗渍的味道,她气呼呼地说:“重视我能力?所以就逼我来这里弹劾人?”

    “你不是堂堂按监史嘛!隆王知道你心眼直,不会和恶势力同流合污。这不?我们也是做正事,让按监史来检查一个酷刑头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顾灵溪没有接话,别过脸去,马尾也跟着摇晃。

    “这案子你大胆去调查,完事儿了,你为百姓做好事,功劳都归你。隆王呢,也就认下你做朋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身后,又有两艘神行舰停稳,从中走出五个御配机械警尉它们的配置可比长安街上呆头鹅们高了不少。另一艘走出两个门下省录事员,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像座山,瘦的那个像竹竿。

    被检举的对象是长乐县县令,左川海。

    情报显示,他才在长乐县上任不到一年,就弄得民怨沸腾,传报信一封一封发到长安。一众官员都巴不得把他弄下台。

    三批人聚在了一起,来接风的是三个当地官府派出的事务员,正站在一块斑驳掉漆的路牌旁。他们个个大腹便便,笑容可掬。

    顾灵溪不懂他们有什么可高兴的,顶头上司就快乌纱帽不保,他们还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胖的那个门下录事兴奋地迎了上去,他们互相热络地打着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县令要升迁了。

    他们被领到一辆豪华的商务私乘筏上,它和长安的公乘筏一样大,装得下二十个乘客,但被特意装修过。在车顶上,缀满了莹莹闪光的星星。而司机主控板的按钮,则是由昂贵的黑檀木为材质,细细雕磨而成。他们的座位更别提啦,货真价实的牛皮制成,坐上去比床还舒服。

    顾灵溪坐在第三排,一二排分别是三个当地事务员,以及两个门下录事。五个机械警尉规规整整呆在最后两排。

    独孤怜坐到了顾灵溪旁边,他木香型男士香水浓度适宜,让顾灵溪稍稍减少了些被隆王威胁的不快。

    “这车还不错,我没坐过这样的。”顾灵溪主动搭话。

    独孤怜微笑着,朦胧的晨光让这美男子看起来更漂亮了“在这里是很不错,虽然不如风轿那般气派,不过这里毕竟不是长安。”

    他说的没错。这辆私乘筏没有采用飞行模式,它沿着条条泥泞的道路行驶。对比沿途惨不忍睹的景观,它已经显得奢华至极。

    “我们这是去哪?”顾灵溪问独孤怜。

    “先去休息吧,大概。”他朝前面努努嘴,方向尽头,胖录事正和事务员交谈甚欢。

    好嘞,合着他也不知道。

    即使顾灵溪才是此次出行的名义长官,但她推测,另两名门下录事早已投靠李家。隆王信任他们,所以这地方该去哪,该和谁对接,全都是由他们安排。自己只需要在最后的结果上敲个章,那就尘埃落定了。

    “我们什么时候查案?”顾灵溪声音大了些,前面几人回过头来。

    “按监史大人,我们正在去呐。”胖子朝后看来,一脸憨笑。

    “去哪?”

    “例行公事!我们要去信息最丰富的地方呐。”

    顾灵溪稍微放心了一些,她头倚在窗边。

    一座座老旧残破的矮房子向后褪去,在它们上方,压着一条崭新的高速路,厚重宽阔,直通天际。

    玻璃碎掉的畸形建筑中,偶尔露出几个当地百姓的脸。他们的皮肤被腐蚀空气灼烧地坑坑洼洼,一些跟着车跑的小孩子咧嘴笑时,就露出一嘴烂牙。

    他们的衣服不一定总是打满补丁,但常常沾满灰尘,油腻不堪。虽然窗户隔绝了不适的气味,但一些哐当哐当的工厂噪音仍破窗而入。

    顾灵溪心生怜悯,这些人的生存环境指不定比夏坊还要艰苦。这地方像是所有现代科技的绝缘体,重工业污染让他们活得比原始人还不如。

    “他们怎么会这么穷?”顾灵溪指望接待人给出答案。

    一个反应机敏的事务员愣了愣,也咧开一嘴烂牙笑道,“嗨,这一年来有不少企业想来投资,都被左大人给请回去了。没有资金和岗位,实在没办法翻修。”

    “为什么要请回去?左大人不想要投资?”

    事务员耸耸肩,“这您得问左大人了,有些企业家甚至被左大人施了血刑。”

    对投资人施加酷刑,难怪这地方穷成这模样。

    私乘筏缓缓停下。窗外,一个流溢霓虹的豪华酒楼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看,按监史大人,这地方才是信息宝库啊。”胖录事眼中贪婪闪烁。

    顾灵溪和他们下了车。离他们十几米,几个当地人一脸迷茫地盯着这伙人,丝毫不管头发里欢脱跳动的虱子和吸血虫。

    这地方怎么想到取名长乐世界的?它活像个三十三重地狱,而在它里面的三洲十岛里,每一个都塞满了罗刹恶鬼。

    但这样的感觉终结在一行人进入酒楼的一刻。红木大门气派宏伟,里面一点硫磺味儿也没有。起重机的噪音被悠扬的燕谱半字乐取代,清新典雅。

    店侍带头,领着他们横穿大堂,走过一条人造小河上的红木桥,七拐八弯,最后进入了贵宾的包间。

    七人坐定,几个机械警尉霸气地守卫在门口。

    那个机敏的事务员拍拍手,四五个狐媚样的女人和两个秀美男人花枝招展从水墨屏风后钻了出来。“今天刘大人特意交代,让我好好带各位大人放松放松。权当小地方为你们接风洗尘,不成敬意!”

    另一个女事务员也站起来呵呵笑道,“大家吃好喝好,有什么问题,咱们饭桌上都好说。”

    胖子录事员发出满意的啧啧声,一边搂住身旁曼妙的腰肢。“有劳了!咱们为民除害,应该的。”

    宴席在欢乐的气氛中进行,珍馐佳肴一盘盘端来。顾灵溪一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精致稀奇的食物。有带点薄荷香气,入口即化,却有鱼肉般鲜香的龙脑冰片,用它开胃再妙不过了。有曼陀罗夹饼,又软又懦,酥香四溢。还有烤的酥脆的乳猪,每刀下去,金黄色脆皮就咔嚓咔嚓直响。羊羔牛炙就更别说啦,个个肉汁横流,香气扑鼻。

    稍有欠缺的是海鲜,这地方的鱼实在没夏坊自己捕捞的新鲜。

    顾灵溪感觉自己喝了好多酒,她明明以前都不喝的。

    她听到他们不断碰杯换盏,说要主持公道,维持正义。

    她知道自己早就红晕盈脸,顾灵溪看向独孤怜,发现他也醉了,眼神迷离,左摇右晃。这时候,这个美男子有种别样的风韵。

    两个门下录事和那三个当地事务员不断向顾灵溪敬酒,最终自己也陷入了狂热的气氛中。她隐隐记得自己拍桌而起,大喊着要为百姓把这种酷吏全部抓捕起来。酒席情绪一时间达到高潮。

    她忘记最后怎么结束的,只记得自己似乎吐了很多。她试着思考,却都是混乱的碎章。顾灵溪唯一的记忆,就是自己埋头陷入枕头,她的刘海胡乱耷拉在脸庞。

    困意袭来,世界变得好沉,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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