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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言妈妈面前说过的话,其实不用别人提醒,柳意深一直都记得。

    每当他因为言简一句关心的话语,一个小小的温柔举动,甚至是一个柔和眼神,心湖泛起涟漪,萌生美好憧憬的时候,他就会提醒自己。

    他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认清现实。

    柳意深之前也对言妈妈说过,他懂得分寸,不会做任何逾矩越规的事。

    言简这时候还在医院,言妈妈没陪在儿子身边,这种雪天里,却找上了柳意深。

    柳意深先是一惊,随后生出浓浓的无奈感。似乎只要他还在南城,无论他躲在哪儿,都能被他们找到。

    柳意深准备倒茶,招待一会儿言妈妈,言妈妈却摇头,只是站着都没有坐下:“茶就不必泡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柳意深端着茶杯的手颤了颤,他点点头,又放下了。

    “柳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也很有自知之明,过去你和小简怎么样,我和他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计较,至于现在,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你和小简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

    言妈妈的话再次戳痛了柳意深,他感到指尖一阵发麻,明明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此刻却感到十分局促,他连双手都不知怎么安放,禁不住捏了捏手心。

    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他本以为已经痛到麻木,却还是会疼。

    “这是我第二次来找你,柳先生,我不想出现第三次。你的父亲刚去世不久,我理解你的悲痛,可你的弟弟出狱了,你还有亲人,你应该想和他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所以千万别做傻事,否则”

    更加直白难听的话,言妈妈没有说,这不符合她这种贵夫人的气质,而且她知道只要她一个眼神转变,柳意深自然能明白。

    这些有钱有势的人,柳意深得罪不起,他们总有手段能让人永远闭上嘴巴,柳意深不会傻得作死,也不想犯贱。

    他和言简之间是一场交易,不论对错与否,都该好聚好散。

    “嗯,该怎么做,我都懂。”

    言妈妈满意地点头,又问道:“你需要钱吗?”

    “曾经很需要,我需要一大笔钱拿来救命,现在没必要了,一分钱都多余。”

    两天后,柳意深去了弟弟陆鑫茂打工的花店。

    尽管陆鑫茂在狱中自学上了大专,也考了一些证,但他出去找工作找了许久,屡屡碰壁,各家公司的hr总会以一些大同小异的理由拒绝他,而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陆鑫茂心里面很清楚。

    他吸过毒,也伤人坐过牢,如今才二十三岁,档案上就有了污点。他这样的人,哪家单位会不介意呢?

    就算进了公司做事,上级领导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肯定存有戒心,他又是平凡的男beta,升职的机会也不会太大,可能一辈子都是基层员工。

    陆鑫茂为此颓废了几天,他握紧了拳头,想到几年前,他为了保护哥哥柳意深,挥起拳头,也拔出了刀子。

    而如今只剩下他与哥哥相依为命,所以他更是要保护好哥哥,除了用拳头,他还需要更多资本与能力。

    郑舟川提起了一个圈外的朋友,对方是开花店的,郑舟川说朋友那里年底比较忙,人手不够,可以让陆鑫茂去花店帮忙。

    花店那种适合女孩子呆的地方,与陆鑫茂这种性格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听郑舟川说起,陆鑫茂本人懵了懵,但柳意深明白弟弟的压力,他不希望弟弟活得太累,就劝说陆鑫茂先去帮忙,等年后再另做打算。

    陆鑫茂听出了哥哥的话外之意,但他没有多问,顺从地去了那家花店。

    前两天下了雪,雪停后又是阴天,天空没有太阳,灰蒙蒙的一片,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转小雨,估计傍晚时会落下雨滴。

    今早店长杨姐亲自出门送货,因为是她接触较多的重要大客户,她人不在店里,便麻烦陆鑫茂留下来看店了。

    陆鑫茂之前从没了解过这一行,很多东西都得学习,此时他一边翻阅着花卉书籍,一边默背着常见花卉的花语。

    忽然有客人推门而入,陆鑫茂立即合上书本,抬头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可话音未落,他就愣了愣:“大哥,你怎么来了?”

    柳意深笑笑:“来看看你,再买花送人。”

    “买花送人?”陆鑫茂眸光一变,若有所思道,“大哥,你准备送给谁?”

    31

    柳意深一天前接到了安溢的电话,说是言简快两周都没来公司上班了。对于此事,员工们私下里难免议论,安溢也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言简又病了,好像就是在柳意深父亲追悼会的那天,言简当晚就高烧昏迷,进了医院。

    这些事安溢以为柳意深并不知情,殊不知柳意深就是当事人之一。

    但后来言简怎么样了,柳意深就一无所知,只能听安溢说了。安溢又说,好像言简昏迷了一天,醒来后却急着出院。

    但言老先生和夫人不同意,坚决把言简带回了言家大宅休养,不愿放他出来,直到他身体完全康复为止。马上快过年放假了,大家都估摸着,大概公司年会时,才能见到言简了。

    柳意深听后,只淡淡“嗯”了一声,反应极为平淡。安溢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柳意深会忧心忡忡,或者表示什么,柳意深却转移了话题,跟安溢道了谢:“小溢,谢谢你。”

    没和安溢多聊,柳意深说了以后不必再联系,就果断挂了电话。

    与言简有关的人和事,都该彻底断了。

    而另一边,郑舟川前两天有新剧的宣传活动,结果着凉受冻,感冒在家休息了。

    所以言简和郑舟川都病了

    “大哥,你准备送给谁?”陆鑫茂又重复问了一遍。

    “还能有谁。”柳意深耸耸肩,一笑而过,“舟川感冒不舒服,我想去探望一下,顺便”

    “顺便什么?”

    “向他告别。”

    这天下午,柳意深带着补品和花束,主动来访,郑舟川眼前一亮,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意深,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身体还好吗?”

    “小感冒而已,没多大事,我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能跑通告了。年底了,等把剩下来的通告都结束,我也就能放假,好好过年了。”

    郑舟川的眉眼间全是温润的笑意,这会儿见到柳意深,他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意深,倒是你,病好了吗?”

    柳意深被他问住了,大脑一懵,有点不明所以。

    “你的心病,好了吗?”郑舟川又补充道。

    “”柳意深瞬间陷入了沉默。

    见他低头不语,郑舟川这时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也缓缓握住了柳意深的手,目光诚挚:“意深,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完成我们从前的约定,从今往后,可以让我照顾你吗?”

    柳意深一惊,及时抽出了手:“舟川,你没必要这样。”

    郑舟川的眼中浮现出悔恨,脸上的笑意也被痛苦取代:“意深,对不起。”

    柳意深在内心低叹一声:“你不用道歉,我从没怪过你,或许我们注定要错过,这是命。”

    “可我真的很想帮你!”

    高三那年,柳意深出了意外,提前发情,郑舟川没能完成他们的约定,帮到柳意深。之后他在国外留学,而柳意深大学没读完,家中又遭逢巨变,他不得已辍学,入了娱乐圈。

    时隔多年,两人在圈中重逢,也有缘一起合作拍戏。当得知了柳意深与言简私底下的关系后,郑舟川将柳意深约出来喝酒叙旧,明明是想要劝导开解柳意深,可他自己却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偏偏就是那一晚,柳意深送他回家后,竟又遇到了朱少爷。

    郑舟川又一次没能帮到柳意深,帮到自己喜欢的人。

    好像每次在柳意深孤立无援,手足无措的时候,他都没法及时出现,所以郑舟川现在很想弥补,想为柳意深多做些事。恋人也好,朋友也罢,郑舟川不在乎是以什么身份了,只希望柳意深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舟川,我承认高中那时候,我的确对你有好感,也想过毕业后和你交往,让你成为标记我的alpha,将来为你生儿育女,和你相守一生,可是”

    柳意深直摇头:“早就回不到当初了,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郑舟川缄默了一会儿,他眸光闪动,不知在思索什么,总算又开了口,“你要走了,打算带着鑫茂离开南城,对不对?”

    柳意深没有隐瞒:“嗯。”

    “什么时候走?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儿是我和茂茂的老家,我打算在这里过年,年后就走,至于去哪里,我还没想好。”

    “是么?我倒觉得你早就想好了。”

    又被看透了心思的柳意深:“”

    郑舟川无奈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把你强留下来,意深,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留着我的手机号。”郑舟川目光炯炯,带着太多的恳求,“我绝对不会换号码的!意深,万一你之后又出了什么事,或者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打电话找我,不管我在哪里,我一定会及时赶到!”

    柳意深呆怔怔地望着他,许久没回答

    32

    郁金香的花语很多,也有代表友谊的,柳意深将白色的郁金香送给了郑舟川,也向他辞了别,六点多的时候离开了这一片高档小区。

    天气预报越来越准了,柳意深出来后没多久果然飘了雨,幸好他带了伞,此时打着伞,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过,一辆红色的宾利突然停在了他的身边。柳意深不由地一怔,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这是限量豪华款的,他又眯眼定神一瞧车牌号,认了出来。

    果然,这是徐辰尧的爱车之一。

    柳意深眼皮一跳,愣在了雨中,然后就看到车门打开,言简匆忙下了车。

    言简和往日里的形象截然不同,不再是一身的西装革履,头发梳起,整理得一丝不苟,他现在随意套着一件毛衣,披着大衣外套,衣衫在冬日里看起来单薄,并且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柳意深又惊了惊,言简这时候不是应该在言家大宅里养病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脑中冒出了好多疑问,等回过神来,自己的双肩已经被言简钳住了,尽管言简的脸色泛着青白,生着病,可他的力气依然很大。

    “你去见了郑舟川?”言简的脸色阴沉,而且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言简生气动怒时就是这般,柳意深已经习惯了,一脸淡然道:“嗯,他病了。”

    “那我呢?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言简叫道,音量提高,力道也加重了。

    肩膀处一阵阵的生疼,但柳意深仍旧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小尧说,那晚你送我到医院后就走了,你之后就没想过再来看我?”

    “有徐少爷照顾你。”

    想起言妈妈的那些话,柳意深拼命克制内心,违背原本的意志,表现得越发冷淡,“言总,我只是个外人,也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柳意深!”

    言简又是一声大叫,继而冷冷一笑,“我想对你说的话,你也根本没兴趣听,对吗?”

    柳意深默默捏紧手心,他开始慌乱紧张了,言简现在终于要说出来了吗?

    他不想听,他突然很害怕,可又抱着一丝丝的期待。

    “柳意深,我我当年没遇到你该多好,救你的人也不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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